崔传刚：零售的线上线下，不必然是此消彼长

来源：环球时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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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，电商平台与线下零售之间的竞争再度引发热议。一种颇具代表性的声音认为，电商平台已成了“无处不在的中间商”，不仅挤压了实体零售的生存空间，更限制了线下的感性消费生态。

应当承认，这种担忧有其合理性。自电商崛起以来，线下门店客流被大量分流，传统百货与超市经营承压，已是不争之实。然而，将线上线下截然对立、将感性消费与理性消费生硬二分，却也未免失之偏颇。

感性并非线下的专属，理性亦非线上的专利。当人们在线上平台“刷刷刷”时，就没有“心动一刻”吗？社交种草带来的心向往之、直播互动中被瞬间点燃的下单冲动、刷视频时被某个设计巧思击中的惊艳一瞬，同样催生了大量即兴消费。反过来，选择线下也未必就是“不理性”——家具家电的展销会上反复比对参数和发货周期、商超货架前精打细算地权衡价格，至今仍是实体商业中再寻常不过的场景。

当下围绕线上平台的诸多担忧，实际上是治理层面应当考虑的问题。在零售链条上，平台经济的优势日益集中，正悄然重塑竞争规则与市场格局。电商平台已经从传统中间商，演变为能对每一单交易进行价格调控与流量干预的规则制定者。倘若这种权力缺乏有效制约，不仅会压缩中小经营者的生存空间，更将侵蚀市场公平竞争的根基。因此，如何改善竞争环境，维护市场公平和秩序，才是最应被正视的命题。

今年7月，商务部等9部门联合发布《关于加快零售业创新发展的意见》，明确提出线上线下零售一视同仁，强化平台经营者集中的反垄断审查；与此同时，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也要求加强对平台企业数据、算法、流量和规则的监管。这些举措的核心目标，都在于平衡商业效率与社会多样性，构建一个更加健康可持续的商业生态。

实际上，线下零售的机遇从未消逝。空间的体验感、在场的沉浸感、互动的社交乐趣，这些都是线上平台难以复制的独特价值。数据显示，近年来线下实体消费增长势头明显，尤其是年轻群体，正成为“回归线下”的主力。为朋友挑选衣物时的戏谑与欢笑、试戴奇怪帽子时互拍的“丑照”，这些无法被数字化的真实瞬间，是电商永远无法给予的温度，也构成了专属的社交记忆。

线下经营者要认识到线上与线下并非此消彼长的零和博弈。社交平台上那些被反复推送的“宝藏小店”“周末去哪儿”的攻略，已是线下客流的重要来源。藏身胡同深处的独立书店，开在旧厂房里的买手店，往往靠一条短视频或一篇打卡图文，就从门可罗雀变得大排长龙。线上非但没有“杀死”它们，反而成了它们被看见的窗口。

线下需要突围，线上也是一样。当电商竞争进入相持期，线上零售巨头也在集体“向下扎根”，在线下和本地生活中寻找新的增量。电商“多”与“省”的固有优势，已被货架电商推向极致，很难再有更大突破。于是当前平台竞逐的，是更快的配送时效、更优的商品品质和更可信的消费体验。这都说明线下并非终点，而是零售融合新的起点。

可以预见，随着AI大模型加速落地，零售业正从简单的线上线下一体化，迈向智能融合的新阶段。未来的线下实体店，能否提供独特体验与满足个性化需求才是核心竞争力。谁能更精准理解并满足消费者的真实需求，谁就能得到消费者的青睐与信任。

过去提着篮子拖着车，一家老小逛大集的图景，如今正在被新的消费习惯所冲淡。振兴线下零售，只靠对过去的浪漫怀旧是不够的。线上解决效率，线下安放情绪，二者从来不是非此即彼。我们真正要做的，是在规范中促进公平竞争，在融合中孕育更广阔的新生。（作者是财经评论员）